GLP-1 受體促效劑原本是為了治療第2型糖尿病而設計的,後來又用於治療肥胖。從來沒有人打算開發一種治療酒精問題的藥。結果卻是,使用這些藥物的病人在沒有被問到的情況下,開始說他們不再想喝酒了。不是說他們更能抗拒酒精,而是想喝的慾望本身安靜了下來。
醫學發現以這種方式出現並不尋常,所以值得一開始就講清楚它代表什麼、不代表什麼。病人的回報是真實的,而且數量很多。動物實驗的證據很有力,而且已經累積了十多年。人體試驗的證據則還在早期、規模很小,還不是足以改變處方指引的那種證據。這三件事同時成立。
這個專區整理目前真正已知的事。本頁是總覽;文中連結的文章會更深入探討個別藥物、劑量,以及大家最常問的實際問題。
# 這些藥物是什麼
GLP-1 是類升糖素胜肽-1(glucagon-like peptide-1)的縮寫,是你吃東西時腸道分泌的一種荷爾蒙。它會通知胰臟分泌胰島素、減緩胃排空的速度,並向大腦發出「已經吃夠了」的訊號。GLP-1 受體促效劑是模仿它的合成分子,但在體內停留的時間遠比天然荷爾蒙長,天然的 GLP-1 只能存在短短幾分鐘。
大家在問的是這幾種:
- 司美格魯肽(semaglutide),用於糖尿病的商品名為 Ozempic 和 Rybelsus,用於體重管理的商品名為 Wegovy
- 替爾泊肽(tirzepatide),商品名為 Mounjaro 和 Zepbound,除了 GLP-1 之外也作用在 GIP 受體上
- 利拉魯肽(liraglutide),商品名為 Victoza 和 Saxenda,是較早期、每天注射一次的藥物
- 度拉糖肽(dulaglutide,Trulicity)和艾塞那肽(exenatide,Byetta、Bydureon),同一家族中更早的藥物
某個人用的是哪一種分子,對這個主題很重要,劑量也是。兩者都在哪些 GLP-1 藥物有減少飲酒衝動的證據中說明。
# 關於酒精的訊號從哪裡來
先後順序很重要,因為它解釋了為什麼證據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動物研究最先出現,大約可以追溯到2012年。使用 GLP-1 受體促效劑的囓齒動物喝的酒比較少,為了取得酒精而付出的努力比較少,在一段時間戒酒後,尋求酒精的行為也減少了。這些研究在多個實驗室、多個物種中都被重複驗證。這是整個證據基礎中最一致的部分。
接著是病人的回報,在司美格魯肽處方量大增之後大量出現。網路社群裡的人,接著是和醫師談話的人,都描述酒變得不再吸引人。這些描述中反覆出現的一個細節是:第二杯不再有吸引力,這和決定不喝第二杯是不同的經驗。
然後是觀察性資料。針對電子病歷的大型分析,包括美國國家藥物濫用研究所(NIDA)的 Nora Volkow 等研究人員在2024年發表於《Nature Communications》的研究,發現使用司美格魯肽的病人,被診斷出酒精使用障礙及其復發的比率,都低於使用其他藥物的相似病人。這類研究可以觀察非常大量的人,這是它的優勢。它無法證明是藥物造成了這個差異,這是它的限制。
隨機試驗是最新、也最薄弱的一層。一項2022年發表於《JCI Insight》的艾塞那肽試驗,在全體受試者中並沒有發現對重度飲酒日的效果,不過在肥胖受試者的子群體中觀察到減少。一項針對酒精使用障礙成人、使用低劑量司美格魯肽的隨機試驗,2025年發表於《JAMA Psychiatry》,結果顯示飲酒衝動減少,受試者在有喝酒的日子裡喝的量也減少了。這項試驗只有幾十位受試者,為期大約兩個月。
最後這一點值得強調。幾十個人是一個值得追查的訊號,但還不足以作為治療的基礎。
# 它為什麼可能有效
一個討喜的解釋是:這些藥物會抑制食慾,而酒有熱量,所以人們就喝得少了。這個解釋禁不起資料的檢驗,因為效果也出現在沒有變瘦的動物身上,也出現在那些說酒變得不吸引人、而不只是會讓人發胖的人身上。
證據比較充分的解釋是:大腦中和消化毫無關係的區域,也有 GLP-1 受體。它們分布在腹側被蓋區和伏隔核,也就是處理食物、藥物和酒精的獎勵與動機的神經迴路。活化這些受體,似乎會減弱酒精通常引起的多巴胺反應。
如果真是如此,GLP-1 受體促效劑就和一些有意思的藥物站在一起了。納曲酮也是透過減弱酒精帶來的獎勵感來發揮作用,只是經由不同的受體系統。兩類毫不相關的藥物,都透過讓同一個迴路安靜下來而減少飲酒,這種殊途同歸,會讓一個機制更可信。
# 證據還沒有顯示什麼
把缺口講清楚,正是這種頁面全部的價值所在,因為關於這個主題的大多數報導,都沒有把這些講清楚。
- 沒有任何 GLP-1 藥物在任何地方獲准用於治療酒精使用障礙。所有以此為目的的使用,都屬於仿單標示外使用。
- 試驗規模小、時間短。到目前為止發表的研究,時間都不夠長,無法說明效果能否持續,或停藥後會發生什麼事。
- 沒有直接比較研究,沒有和納曲酮、阿坎酸(Acamprosate)或任何已核准的治療做正面比較。
- 大多數受試者有肥胖或糖尿病。對於有酒精使用障礙、但身體質量指數(BMI)正常的人,效果是否成立,大致上還沒有經過測試,而艾塞那肽試驗的子群體結果暗示,效果可能不會同樣成立。
- 觀察性資料無法區分因果和相關。拿到司美格魯肽處方的人,和沒有拿到的人,在很多方面都不同,而這些差異很難完全校正。
- 副作用是真實存在的,尤其是噁心,和喝酒之間的交互作用很麻煩,詳見使用 GLP-1 藥物期間可以喝酒嗎。
# 劑量似乎很重要
試驗資料和病人回報中都貫穿著一個模式:酒精方面的效果,往往在較高劑量時更明顯。這也是為什麼 Ozempic 和 Wegovy 雖然含有同一種分子,卻被分開討論的原因之一:它們針對不同的疾病,核准的最高劑量也不同。
這是整個主題中和實際最相關的一點,所以有一篇專文:GLP-1 劑量與飲酒衝動。它也帶有一個明顯的風險,就是有人會為了追求藥物並未獲准產生的效果,而自行提高劑量。劑量的調整應該交給開藥的醫師。
# 這真正和誰有關
實際上,有三群人。
已經因為糖尿病或體重而使用 GLP-1 藥物的人,注意到自己的飲酒習慣改變了,想知道是不是藥物造成的。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值得在下次看診時提出的觀察,也值得好好記錄,讓討論有資料作為依據。
有酒精使用障礙、同時也有肥胖或糖尿病的人,醫師在了解酒精方面的證據還是初步的前提下,可能會合理地把 GLP-1 藥物列入考慮的選項之一。
想要專門為了戒酒而使用 GLP-1 藥物的人。對他們來說,目前的答案是:證據還不支持,而已核准的選擇背後有數十年的資料。在認定新藥比較好之前,請先閱讀 GLP-1 與納曲酮在飲酒衝動上的比較。
# 什麼樣的證據才能定案
值得了解這個領域正在等待什麼,因為這能告訴你今天的答案能承擔多少份量。
要得出令人信服的結果,需要規模更大、時間更長,而且受試者不是專門挑選肥胖或糖尿病患者的試驗。需要一個劑量反應的組別,讓大家私下注意到的模式可以被正式檢驗。需要停藥後的追蹤,因為只在用藥期間有效的治療,和能重設某種機制的治療,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而且到了某個時候,還需要和納曲酮做比較,因為「總比沒有好」並不是病人真正在問的問題。
有好幾項試驗正在進行中。在它們發表結果之前,任何說這件事已經確立的人,都走在證據前面;任何完全否定它的人,則忽略了四種獨立研究類型中一致出現的訊號。合理的立場是:感興趣,但尚未被說服。
還有一個這個時期特有的提醒:需求催生了一個龐大的市場,販售藥局自行調配和來路不明的司美格魯肽,濃度和純度都沒有保障。透過不受監管的供應鏈,去追求一種未經核准的效果,等於同時承擔兩種風險,而第二種更危險。
# AlcoLog 如何幫上忙
如果你在使用 GLP-1 藥物期間,飲酒習慣正在改變,有用的是一份記錄,而不是一個印象。記憶在喝酒這件事上,兩個方向都不可靠,和一張圖表相比,「我覺得我喝得比較少了」拿去看診是很薄弱的依據。
AlcoLog 一鍵就能記錄每一杯酒,也能記錄藥物劑量,包括 GLP-1 受體促效劑,讓用藥時間軸和飲酒時間軸並排呈現。當劑量調高時,你可以看到接下來的幾週有沒有任何變化。每週和每月的檢視畫面,能讓被日常記憶抹平的趨勢清楚顯現。
評分刻意不計入藥物。你的用藥記錄是為了提供資訊給你和開藥的醫師,而不是用來評分。所有資料都留在你的裝置上,不需要帳號,也不需要電子郵件,當你想交給臨床人員具體的資料時,也有匯出功能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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