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饮是最常见的饮酒问题,而大多数饮酒者却没有在自己身上认出它。它的临床定义比“每晚都喝醉”要窄,但比大多数偶尔喝酒的人以为的范围要宽。大多数符合医学定义的人会把自己描述为“适度饮酒,偶尔喝一次大的”,他们对模式的描述没错,但对这种模式是否要紧的判断错了。诚实的情况是:暴饮带来的健康后果可以测量,而且与每天大量饮酒的后果不同;这些后果随频率增加而加重;打破这种模式通常不需要彻底戒酒。本指南介绍怎样才算暴饮、它实际上对你有什么影响,以及如何改变这种模式,又不必把事情搞得比实际需要的更戏剧化。
本文是我们“暴饮”专题的核心文章。子文章会更深入地探讨具体方面(各国的定义、周末饮酒模式、大学年龄段的暴饮、与心理健康的关联)。
# 临床定义
暴饮的医学定义由美国国家酒精滥用与酒精中毒研究所(NIAAA)制定,大多数国家都采用了这一定义,只是略有差异:
男性:约2小时内喝5杯或以上,或任何使血液酒精浓度达到0.08%或更高的饮酒方式。
女性:约2小时内喝4杯或以上。
“约2小时内”这个细节很关键,却常常被忽略。同样总量的酒,如果在6小时里配着食物慢慢喝,就不符合暴饮的定义;集中在2小时内喝完,就符合。这个门槛关注的是血液酒精浓度的峰值,而不是总量。
之所以分成4杯和5杯,是因为女性代谢酒精的方式不同:胃黏膜中的乙醇脱氢酶较少,体内水分比例较低,平均体重也较小。喝下同样多的酒,女性的血液酒精浓度峰值会比体型相当的男性更高。
给英国读者:2小时内喝5杯美国标准杯,大约相当于2小时内喝8至9个英国酒精单位。换算方法见我们的“酒精单位”专题。
给澳大利亚读者:澳大利亚的指南把单次大量饮酒定义为一次喝5杯或以上标准杯,没有具体的时间范围。
了解定义之后,大多数读者接下来的问题是:这说的是不是我自己。对大多数英国、澳大利亚、美国和爱尔兰的饮酒者来说,诚实的答案是:是的,而且比他们意识到的更频繁。具体细节见《怎样才算暴饮?》。
# 暴饮不等于酗酒
对于想评估自己饮酒模式的人来说,有一个区别很重要:
暴饮是一种饮酒模式,饮酒集中在特定的高强度时段,中间通常夹着不喝酒的日子。两次暴饮之间,饮酒者可能好几天甚至好几周都不喝酒。
酒精使用障碍(AUD),过去称为酗酒,涉及对饮酒失去控制、明知有后果仍持续饮酒、戒断症状,以及临床评估中的其他诊断标准。酒精使用障碍往往表现为经常大量饮酒,有时是每天都喝。
这是两种不同的模式,风险有所重叠。许多暴饮者并没有酒精使用障碍;许多酒精使用障碍患者也并不属于临床意义上的暴饮。但暴饮是日后发展为酒精使用障碍最可靠的风险因素之一。
实际意义在于:一个每周五、周六大量饮酒,但周日到周四都不喝的人,并不是教科书式的酗酒者。他是教科书式的暴饮者,承担着这种模式特有的健康风险。大多数日子不喝酒,并不能像他以为的那样起到保护作用。
# 为什么暴饮是一个独立的问题
有几种机制让集中饮酒比同样多的酒分散来喝危害更大:
# 血液酒精浓度峰值很关键
酒精造成的损害随浓度峰值而增加,而不只是取决于总摄入量。2小时内喝8杯,血液酒精浓度峰值远高于8小时内喝8杯,而更高的峰值对以下部位的伤害更大:
- 脑组织(尤其是青少年和年轻人)
- 心肌(心律失常和“假日心脏综合征”的风险增加)
- 肝脏(急性肝脏应激,反复暴饮者尤为明显)
- 胃黏膜(急性胃炎)
- 睡眠结构(血液酒精浓度峰值越高,干扰越大)
一个每天适度饮酒的人(每天2杯)和一个周五、周六每晚各喝7杯的暴饮者,摄入的酒精总量相同。总量一样,危害的分布却大不相同。暴饮者每周两次处在较高的血液酒精浓度峰值;适度饮酒者每周七次处在较低的峰值。按每单位酒精总量计算,暴饮模式造成的急性危害更多。
# 心血管事件集中出现在暴饮前后
心脏病发作、中风和心房颤动发作会在暴饮前后明显增多。风险窗口会延续到暴饮后24至72小时,而不只是在喝酒的时候。
这种集中现象非常稳定,以至于公共卫生研究人员能够发现,医院周末的心血管疾病入院人数高于工作日,在本不属于心血管高危人群的年轻患者中尤其明显。“假日心脏综合征”这个概念,就来自这样一个观察:节假日前后的暴饮会让心律失常的就诊人数出现可测量的高峰。
# 对青少年和年轻人的大脑影响尤其严重
发育中的大脑(直到25岁左右)对暴饮的脆弱程度是成熟大脑所没有的。针对大学年龄段暴饮者的研究显示,他们的大脑结构(白质完整性、前额叶皮层发育)出现了可测量的变化,而喝了同样总量的酒但没有暴饮的匹配对照组中则没有出现这些变化。
减少饮酒后,这些变化会部分恢复,但不会完全恢复。十几岁后期和二十出头时暴饮对大脑的影响,似乎至少有一部分是永久性的,即使后来戒酒也是如此。
# 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层层叠加
暴饮后的24至48小时,是所有饮酒模式中心理健康影响最糟糕的时段之一。我们在《宿醉焦虑详解》中介绍的宿醉焦虑,在暴饮之后比适度饮酒之后更严重,即使第二天早上的宿醉症状差不多。一场大酒之后出现的情绪低落、焦虑加剧和反复思虑,可能持续2至3天。
对于本身有心理健康问题的人来说,这一点非常重要。每周暴饮一次,就意味着每周有1至2天的心理状态明显比单纯由原有疾病造成的更差。我们在“酒精与心理健康”专题中有详细介绍。
# 暴饮期间的冒险行为
除了生理影响,暴饮期间的去抑制状态还会带来次生风险:
- 酒后驾车(暴饮时比适度饮酒时更常见)
- 无保护措施的性行为(在年轻人中尤其常见)
- 跌倒和受伤(相当一部分急诊就诊与近期大量饮酒有关)
- 攻击行为和人身伤害(30%至50%的暴力事件中有饮酒记录)
- 自杀企图(饮酒会大幅增加自杀企图致死的风险)
其中一些是一生只会发生一次的灾难,如果没有那次暴饮,本来不会发生。关于年轻人酒精相关死亡的公共卫生数据显示,在18至30岁人群的可预防死亡中,单次暴饮事件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 英国周末的特殊情况
有一种模式值得英国读者注意:英国是欧洲暴饮率最高的国家,主要模式是集中在周末饮酒。
“周六喝一场大的”这种文化观念根深蒂固,以至于大多数参与者都没有意识到它属于一个临床类别。周五下班后的几品脱啤酒扩展成8杯;周六那场本来只打算“喝几杯”的酒局最后喝了10杯以上;周日的烤肉午餐配上几品脱啤酒和几杯葡萄酒。按医学定义,这就是暴饮,而且每周重复一次。
给澳大利亚读者:模式类似,平均每次的饮酒量略高。澳大利亚人常说的“big night”(大喝一晚)或“session”(酒局)这类说法,掩盖了往往已经构成临床暴饮的事实。
给美国读者:暴饮模式更多集中在年轻人(大学年龄段)中,但在年龄较大的饮酒者中也越来越常见。平时“晚饭时喝几杯”,到了周末晚上变成5杯以上,这就是临床意义上的暴饮。
这些模式在文化上被接受,并不会改变它们的生理后果。无论身边的人是不是都在这样喝,身体对暴饮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 如何评估你自己的饮酒模式
几个诚实的问题:
你多久会在一次饮酒中喝5杯或以上? 大多数偶尔喝酒的人一旦具体想一想,都会惊讶地发现答案是“每周一次”,甚至“每周两次”。
大多数周末,你是不是都会喝到明显醉了的程度? 如果“喝几杯”总是意味着明显喝醉,这种模式就符合暴饮的定义。
你的饮酒是集中在特定场合,而不是分散在不同日子里吗? 集中程度才是暴饮的标志,而不是总量。
你是否经常经历“第二天早上”的模式:宿醉,再加上1至2天的情绪低落、焦虑或睡眠紊乱? 这就是暴饮后的恢复特征。
过去一年里,你是否不止一次因为喝酒而承受负面后果(争吵、难堪、耽误正事、事故、后悔)?
如果其中有好几条让你有共鸣,那么你的饮酒模式很可能属于暴饮。这不是道德评判,而是对你饮酒模式的分类。之所以有这个临床类别,是因为这种模式带有值得应对的特定风险。
如果大多数都没有共鸣,你的模式可能属于适度饮酒,而不是暴饮。类别不同,风险特征也不同。
# 什么方法有帮助
能真正改变暴饮模式的干预方法:
# 把同样的量拉长到更多时间里
这是最简单的干预。同样总量的酒,用4至5小时而不是2小时喝完,暴饮模式造成的损害会大大减少。放慢节奏、边吃边喝、和水交替着喝,都能拉长时间线。
如果一个人的模式是“下班后90分钟内喝5杯,然后回家吃晚饭”,改成“一个晚上配着食物喝5杯”,就是一个有意义的改变,而且不需要减少总量。
# 降低每次饮酒的强度,而不是减少次数
许多暴饮者觉得目标是“少喝几次”。对于减少暴饮模式的危害来说,影响更大的改变是“降低峰值强度”。周五照样去酒吧,但喝3杯就停,而不是喝7杯,这比隔周完全不去酒吧的效果更大。
5杯是医学上的界线;在大多数周里保持在这条线以下,就能大幅减少暴饮类别的暴露。
# 喝酒前先做好承诺
在开始喝酒之前就决定好在哪里停下。清醒时决定“今晚我喝3杯”,远比当场决定“看感觉再说”有效。喝到一半时做出的饮酒决定,是由一个已经去抑制的你做出的。
# 好好吃饭
空腹喝酒是最强的暴饮放大因素之一。食物会减缓酒精吸收,降低血液酒精浓度峰值,也减慢醉酒的速度。喝酒前好好吃一顿饭,血液酒精浓度峰值会比空腹喝同样的酒低得多。
# 放慢前几杯
前2至3杯决定了整场饮酒的走向。第一杯啤酒慢慢喝,和水交替着喝,喝完再点下一杯,和第一杯还没喝完就点第二杯相比,会是完全不同的一场酒。
饮酒初期的节奏,是整场饮酒强度最有力的预测因素。开头喝得快的酒局,几乎总是会一直快下去。
# 找到背后的原因
暴饮往往有它的作用:缓解压力、增进社交联系、逃离艰难的一周、应对焦虑。只减少暴饮而不处理它所发挥的作用,通常会失败。无论暴饮在为你做什么,通常都需要一个替代品,而不只是把它拿走。
对于由压力和焦虑驱动的饮酒,我们在“酒精与心理健康”专题中从这个角度做了介绍。
# 诚实地记录
大多数暴饮者都会大大低估自己每次喝了多少。我们在《为什么你总是低估自己喝了多少酒》中介绍了这种低估的规律。准确记录几次饮酒,往往能产生抽象的担忧所无法带来的改变动力。
# 什么时候需要进一步求助
有几种情况需要就医:
喝酒期间出现记忆断片。 第二天想不起来的时段,说明血液酒精浓度峰值已经达到对神经系统有危险的水平。频繁断片(一年超过一次)表明这是值得与医生讨论的高风险模式。
暴饮后出现戒断症状。 大量饮酒后的几天里出现颤抖、出汗、心跳加速,而且超出了一般宿醉症状,说明身体依赖正在形成。这种情况值得接受医学评估。
有意控制却无法控制饮酒强度。 如果你在喝酒前打算“今晚喝3杯”,结果总是喝到8杯,屡次尝试控制都没有成功,这种模式就已经进入了单靠意志力不太可能改变的范围。药物辅助减酒(我们在“纳曲酮”专题中介绍了相关选择)往往有帮助。
耐受性不断增加。 需要喝更多才能感受到同样的效果,说明身体已经出现生理适应,这会加大危害,也预示着饮酒量会进一步升级。
负面后果不断累积。 一年内出现多次与饮酒有关的事故、法律问题、关系受损或健康问题,说明这种模式正在造成宿醉之外的实际伤害。
身边的人表示担心。 关心你的人对你的饮酒表示担心,这是数据,不是唠叨。这种模式往往从外面看比从里面看更清楚。
# AlcoLog 如何帮助你改变暴饮模式
AlcoLog 记录每一杯酒时都会带上时间戳,所以一次饮酒中的节奏在数据里一目了然。“2小时内喝5杯”的模式会清楚地出现在饮酒记录的时间线上。
饮酒节奏提醒可以按杯数、按时间间隔或两者同时设置。对于正在努力拉长饮酒时间线的人来说,这些提醒会在你选定的阈值处让你有意识地停一停,而不必依赖喝酒过程中的记忆。
饮酒记录结束时的摘要会显示总杯数、酒精单位总数、最快节奏和经过的时间。时间一长,“历史记录”视图中的每月卡片就会显示暴饮强度的饮酒记录和适度饮酒记录的分布模式。正在努力减少暴饮的人,可以看到趋势是否在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AlcoScore 的“强度”维度专门以每次饮酒记录的酒精单位和节奏(每小时酒精单位)作为输入。对于正在处理节奏问题的人来说,这个维度几周下来的趋势,是判断改变是否真实的比较诚实的信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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